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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見一襲玄色風氅未卸,靴底沾滿雪泥,鬓發因霜氣融化而半濕的皇帝。
一别兩年,聖駕終於駕臨了殷川行宮,來得如此倉皇憔悴。
商妤不避不退,一雙眼睛,平平望着面前的君王。
“陛下萬安。”
她語聲空洞,無喜無悲。
皇帝沒有看她,目光越過眼前一切,直望向鳳榻深垂的帷幔。
寒冬風雪裡快馬加鞭一路飛馳,連日連夜不曾合眼片刻。
不敢慢,不敢停,怕誤了一刻半刻,累此生相見無期。
從京城到殷川的路,漫長艱難如赴天涯。
原來這樣遠,原來這樣難,在馬背上忍受着寒風如冰刀,一路都在想着,怎麼竟把她放逐了這樣遠,遠得像隔了碧落九天。
疾馳千裡,如今咫尺眼前,幾步之外,她就在那裡,卻仿佛比千裡更遠了。
“皇後睡着呢。”
商妤垂了臉,緩聲道。
他一震。
莫名悲愴從心裡擴散開來,死水裡一點波紋,急遽翻湧,掀成驚濤駭浪。
正是這句話,當他最後一次踏進朝陽殿,從沉香缭繞的內殿裡,迎出來的商妤,也說了同樣的話,對他說,皇後睡着呢。
那日,是她生下衡兒的昭陽殿裡的沉香缭繞已散。
鳳台行宮的寢殿裡,沒有往昔熟悉的香氣,隻有苦到人心裡去的藥味,和孤寂入骨的冷意。
不見她橫波流盼,不見她款款相迎,甚至尋不到一絲她的氣息。
那帷幔後,隱約廓影,真是她麼。
他一步步走到帷前,恍然覺得光景如舊,隻一伸手掀起,就能看見她慵懶倚在枕上,青絲如綢,明眸如絲地朝他笑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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